凡煙小說

作品相關 (7)

關燈
何人、任何歲月也無法觸及的距離。----席慕容

----------

顧家三少沒來得及去京都探望顧家老大顧驕陽,在四天後從南美風塵仆仆地趕回顧家,加上中途轉機,一去一回馬不停蹄也耗盡了一個星期的時間,而回到顧家時,一切都已成定局。

顧家二少換了一批醫生為席家那個好運的小子治療癱瘓,隱隱將整個席家掌控在手,而那幾家二流企業收購戰也速度結束,這場戰役中,顧柏雷高調出面,名利雙收,不僅從中撈得巨額利潤,還博了一個好名聲,影響力更甚從前。

然而這些,顧飛揚全然不在乎,他在乎的是席安落居然離開了顧家,她怎麽敢?爺爺怎麽會允許安落離開顧家的視線範圍之內?得知消息的一瞬間他就憤怒得直飛回來。

顧家這幾日可算是風波不斷,顧老爺子哪裏有時間操心席安落的事情。連家公子再次拒絕聯姻,三夫人徹底憤怒了,連帶著夫家楊氏企業跟連氏的合作往來一度降至冰點,而顧柏雷適時地插上一腳,冰凍了顧家與連家的生意往來,給連家施壓,加上外孫女感情受傷,顧老爺子這段日子可謂是頭疼不已。

如此混亂麻煩的時期,席安落說要離開顧家,尋找親人,顧老爺子倒也沒有辦法拒絕,便任她離開,一時之間也沒有將席安落的事情放在心上。而畫廊諸事都有顧柏雷派人打理,安落的離開竟變得無比順利。她哪裏知曉,這前前後後,顧家二少為此出了多大的力氣,不惜將顧連楊三家都牽扯其中,才讓老爺子頭疼之餘無心關註她的事情。

顧飛揚自然知曉這其中的糾葛,可恨的是他鞭長莫及,只眼睜睜地恨得咬牙切齒。到達顧家時,已是夜裏,顧家三少算是連夜趕回來的。

顧家大部分人這幾日都憂心忡忡,早些休息了。顧飛揚一腳將大廳的門踹開,眉眼陰鷙地回到家中。

顧家的守夜下人哪裏知曉三少今夜回來,早早就關上了正門,此時被顧飛揚的踹門聲驚動,見三少盛怒的模樣,也不敢驚動顧家的其他主子,立馬驚嚇地一溜煙跑到管家那裏匯報去了。

穿過正廳,偏廳裏暈黃的古老夜燈幽幽地散發著光亮。顧柏雷一臉平靜地坐在沙發上,靜靜地喝著才煮出來的咖啡,身上還穿著白天上班時的正裝。

顧飛揚一進偏廳,見到他,上前沖著臉就是一拳。

“是你,我知道是你。”顧飛揚狠狠地抓住他的衣領,氣急敗壞地說道,“你說,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?”

顧柏雷擦了擦嘴角的傷,好不留情地反擊了一拳,整整衣領,冷冷地說道:“你想把爺爺吵醒嗎?”

顧飛揚被他打得一個踉蹌,加上連日奔波,靠著沙發上,見顧柏雷嘴角青腫,看來自己那一拳打得不輕,不經解氣地諷刺道:“沒有想到一貫優雅冷靜的顧家二少也有動手的一天,我可不怕爺爺知道,最好讓爺爺知道你那些齷齪的想法,如今你弄出這麽多事情,不就是想控制安落。”

“我等了你很長時間,”顧柏雷眉眼冷凝,也多了一絲戾氣,“我知道你定然會連夜趕回。如今我只能說,席安落是自己離開的,沒有人逼她,如果說有人逼迫她的話,那也只怕是你了。”

“我逼迫她?”顧飛揚低低地苦笑起來,“沒錯,是我逼迫她,如今我才算明白,你的用心險惡。難怪,當年老大離開時告誡我,凡事都要忍讓著你,不與你做對。我以為是大哥見不得我的張狂,原來他早就看出你的隱忍與陰險,他是怕我吃虧。”

顧柏雷皺了皺眉頭,低頭喝了一口咖啡,只覺滿嘴的苦味,淡淡地開口:“為達目的,不折手段。顧家的人心都狠。”

顧飛揚冷笑道:“沒錯,我們顧家的人都是心狠之輩,只是我太大意,小看了你。”

顧柏雷看了一眼匆匆跟著下人來的黎嫂,淡漠地說道:“黎嫂,你們先去睡吧。”

黎嫂臨時被叫醒,趕到偏廳,眼看這氣氛很是糟糕,正躊躇間,顧柏雷已眼尖地發話。在顧家的哪一個不是懂分寸的人,黎嫂立馬拉著守夜的下人退了出去,只覺心臟都有些跳得厲害。二少爺那一眼冷得如寒冰一樣,自從安落小姐回來後,顧家就變得不太一樣了,黎嫂輕輕嘆了一口氣,那位小姐倒也是個可憐的孩子,也不知以後命運如何。顧家這可是深得無法再深的豪門,她在顧家多年,見慣了諸多豪門盛族,自是知曉,在那樣大的家族榮耀與背景利益面前,弱小的人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。

偏廳裏,顧飛揚早已冷靜下來,看著英俊冷漠依舊,絲毫不改優雅的顧柏雷,恨恨地說:“我想知道,你到底謀劃了多久?”

顧柏雷看了他一眼,微微扯動唇角,笑得異常隱忍:“如果你心心念念想要得到一樣東西,每一時每一秒都是謀劃。”

顧飛揚眉眼一黯,他也是每時每秒地謀劃,從席安落的出身,朋友,一個都沒有漏掉,終究是他得意太早,他輸得不冤,顧柏雷比他能忍,比他狠。

“你怎麽能那麽肯定席安落會為了一個連見都沒有見過的弟弟,甘心妥協?”

“我沒有確定,我只是不想放過任何一絲的可能性,而事實證明,席安落是個聰明的女人,”顧柏雷看著顧飛揚一眼,薄唇慢慢吐出犀利冷酷的話,“飛揚,事到如今,你還不明白嗎?席安落不是因為席家而妥協,她是因為你。她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且決絕的人,你太具侵略性,你讓她害怕了。她不想一輩子被你操縱,她不想失去她乃以生存的驕傲,席家的事情只是加速了她的決定。”

顧飛揚呼吸一頓,猛然站起來,來回不停急躁不安地走動著,然後不可置信地叫起來:“是你,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。”

“從小舅的遺囑開始,你就處心積慮地謀劃。難怪我派人去調查安落的身世會如此順利,我的好二哥,這些只怕都是你派人告訴我的吧,還有那家書館,幕後的老板也是你,難怪我買時毫不費力氣。你甚至在九重天上演那麽轟動的一幕,讓我知曉席安落還有那麽幾個同學存在,你一步步在後面推波助瀾,一步步幫助我掌控所有的優勢,將我推到前方。”

顧飛揚咬牙切齒,一字一頓地道出所有玄機,“你如此處心積慮為的就是讓我將安落逼得走投無路,唯有投靠你。你好深的心機,是我自大了,這些年都沒有看出你對她的心思。你果真卑鄙無恥。”

顧柏雷指尖微微顫抖,閉上眼睛,然後睜開,深不見底的眼中閃過迫人的光芒。老三,若是你知道我這些年的痛苦與掙紮,你便再無任何立場指責我的卑鄙無恥。

“這些事情,我原本就沒有打算瞞你,”顧柏雷清冷地開口,“怪只怪你太心急,是你逼得安落走投無路。”

“小舅的遺囑內容與你有關嗎?”顧飛揚冷冷地問上一句。

“即使沒有小舅的遺囑,我也會讓席安落回來。”

“你別忘了,她恨你入骨,即使她離開顧家又能怎樣,即使你使用卑鄙手段又能如何,若是她知道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操縱,你還該如何自處?我親愛的二哥,我真要感謝你,此後我可以毫不愧疚地面對安落,追求自己所愛,你能嗎?”顧飛揚嘲諷地冷笑著,“你敢讓她知曉你的心意,她那樣恨你,若是知道你對她別有心思,只怕也是你萬劫不覆的時候了。”

“我們彼此彼此,你不也是不敢嗎?”顧柏雷擡眼,淡漠地一笑,爭鋒相對。

十年,赫爾辛基的十年,造就了一個冷漠桀驁的席安落,這十年,是所有顧家人虧欠她的,所以,他們誰也不敢輕易吐露自己的心意,從來不敢讓席安落知曉他們的感情,若是知曉,便是一場災難。那樣驕傲的席安落,唯有強悍地奪得她的心,而不是卑微地去乞求她的愛情。所以無論是顧飛揚還是顧柏雷都一致選擇了沈默,用顧家的權勢手段來逼迫她的靠近,小心翼翼且隱忍至極。

在這場感情戰爭中,他們即使愛了,也要掌握最佳的優勢,圖謀一個圓滿。

“老二,”顧飛揚沈默了半響,決斷狠戾地說道,“這場戰爭勝負未分,你已處在劣勢,我得不到的,你也別想得到。”不論之前他對席安落有著怎樣的手段,如今都不算什麽,若是安落知曉一切的背後,她的人生一直都在顧柏雷的操控下,怎麽也會恨的吧。

顧柏雷放下早已冷掉的咖啡,站起身來。事到如今,他無法放手的。席安落,想到那個眉眼間籠罩著青霜,對他冷漠至極的女子,他的心尖都忍不住顫抖起來,那人,他如何放手,他怎能放手,他放不了手。

“十年前,你執意送走她,可曾後悔?”顧飛揚瞇眼,一語驚起萬重浪。

顧柏雷沒有回答,轉身走出偏廳,朝著車庫走去,外面夜色正濃。十年前,若是不送走席安落,只怕顧家的人沒有絲毫機會,那一年,席安落與連城正在熱戀。

我可是一點也不後悔呢,老二,只怕你與我是一樣的心思。顧飛揚瞇眼冷邪一笑,他不後悔十年前對安落的殘忍,以後他會十倍百倍地償還,只要席安落屬於他,殘忍又算得了什麽。愛情,原本就是自私的。只是那個時候他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,直到十年後的相逢,相思早已煉成毒。

19 顧先生的青蔥歲月(番外)

我知道冬必將來臨,蘆花也會雕盡,兩岸的悲歡將如雲煙,只留下群星在遙遠的天邊,在冰封之前我將流入大海而在幽暗的孤寂的海底,我會將你想起還有你那,還有你那青青的衣裾。----席慕容

----------

十四歲那年,父母空難雙雙去世,他飛躍大西洋來到父母口中的那個故鄉,帶著一身的冷漠與無法說出來的傷痛。顧老爺子親自將他帶回顧家,說:柏雷,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。他一言不發,整日沈默,除了吃飯就是發呆睡覺,夢裏都是父母的身影。

三個月後,他終於明白,失去的永遠不會回來,他的生活還要繼續下去。他開始學著長大,第一次開口喊爺爺,顧老爺子微微吃驚,然後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,說:好。

他開始學著說中文,禮貌而又疏離;他開始學著對別人微笑,客氣而淡漠;他開始學著融入到顧家的生活中,融入到學校的生活中,他開始適應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與思想理念,他開始適應沒有父母的人生。

當所有同齡孩子還在肆意享受父母的溺愛,肆意揮霍青春時光的時候,他整日泡在圖書館,學著枯燥無味的書籍,當顧驕陽帶著顧飛揚在明月山各處囂張地“為非作歹”,在孩子群裏稱王稱霸,攪得不得安生時,他跟在顧老爺子的身後,進出顧家的企業。

那時他看見別人的人生都是五彩的,他的世界是一片清冷的灰白色。

第一次見到席安落,是在楊蜜雪的生日宴會上,他在顧家呆了近一年才知曉有席安落的存在,那時楊蜜雪七歲,安落十歲。

顧家為蜜雪辦了生日宴會,七歲的楊蜜雪打扮得如同驕傲的小公主,快樂地穿梭在顧家的眾人間。

他生性冷漠,楊蜜雪與他不是很親近,整日粘著她那個比女孩子還要俊美的囂張哥哥顧飛揚。

他一向不參加宴會,只是偶爾出去露個臉。那一日他與往常一樣獨自一人呆在顧家的庭院裏,坐在枝繁葉茂的長廊下,閉目聽著音樂。

然後突然聽到了瓷器破碎的聲音和一聲驚呼。他睜開眼,看見了花影深處的小小身影。

他至今還記得十歲的安落,穿著學校的黑白色校服,齊耳短發,蹲在打碎的一碟點心前,無聲地哽咽著,淚水滴落在青色的鵝卵石上,那時他心裏突然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,那一滴淚若是滴在涼月下,也會泛起彩虹的吧。

最初的相見,最美好的剎那,早已成為他一輩子不忘的永恒。

他看著她擦幹淚水,將打破的碟子和點心拾起,丟進一邊的垃圾桶,然後面色有些蒼白地走向顧家的深宅。他沈默不語,註視著她消失不見的瘦弱背影,而身後顧家的大廳裏,燈火輝煌,香氣襲人,楊蜜雪興奮的聲音被掩蓋在豪門的珠光寶氣中。

那一夜,他去廚房拿了一碟子點心,放在她的房門前,輕輕敲響了房門,然後離開。那一夜,他的心突然柔軟起來,帶著一絲暗痛。顧家一年,他們竟然素未謀面。後來他才知曉,安落不是顧家的人,只是他叔叔收養的繼女。顧家人從未將她當做女兒來對待,而小叔每每看見安落便想起安落的母親,黯然神傷,久而久之,連小叔都不願意看見小小的安落。

小小的安落便一直養在了顧家的深宅裏,無人知曉。

他開始默默地關註她的一切,知道她每日清晨都會早早起床,去顧家的後山散步,早上在廚房吃完早飯便會在車上等蜜雪一起去上學,晚上回家,她也只是吃飯時間才會去廚房,剩下的所有時間都是呆在房內或者躲在書房裏看書。

而那丫頭是個單純快樂的書呆子,每每看書便忘記了吃飯,等想起來時趕去廚房,連下人都吃過了。黎嫂便一邊憐惜地嘮叨,一邊為她熱些飯菜。

他開始頻頻出現在她面前,然而看著她清澈不解的目光,他卻什麽也說不出來,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匆匆跑去書房,沈浸在書本的世界裏。而遇見次數多了,席安落看見他時也會甜甜一笑,他如同溺水的人一樣陷在那樣甜甜的笑容裏,忘記一切。

在那樣急躁,不安,忐忑,喜悅,苦惱的少年青蔥時光裏,安落成了他生命裏唯一的色彩。

一年後,他跳級讀完高中,前往英國留學。

離開前的夜裏,他望著她房間的方向,一夜未眠。那時他們都還太年輕,年輕得承受不了任何的東西。他毅然離開了顧家,前往英國。

英國三年,他沒有回顧家,不敢回,不願回,一回來看見那個身影,只怕便再也不想回去。他苦讀課程,在旁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修完學分,拿到了兩個學位。那時,教授屬意他繼續讀下去,只要三年時間便能修完碩博連讀。他婉言拒絕,在拿到畢業證的同一天,飛回了國內。

三年,他回到顧家,才驚覺命運的殘忍。

他看見了顧飛揚對安落異樣的目光,他看見當年的少女長大,在每個顧家宴會的晚上與連家的那個小子奔跑在顧家的庭院裏。

他看著她熾熱的目光,肆意的感情,他看著他們在花影深處擁抱,激吻。他的安落在這令人窒息的豪門深宅裏,尋到了她的救贖,那個人不是他。

所有的期盼,喜悅在那一瞬間化為灰燼,帶著無法言喻的怒氣,他的心裏冒出無數黑暗的念頭,得到她,如果得不到那就毀滅吧。那個念頭如同生根一般盤旋在心底,無法抹去。

他開始出現在顧家的各類場合,慢慢滲入顧家的產業,繼續隱忍。顧家長孫隨大伯去了京都,而顧家那個囂張的小子也長大成人,每每用各種卑劣的手段引起安落的註意。

他依舊不動聲色地觀望著,然後苦澀地發現,連家那個小子早被安落迷得暈頭轉向,而那丫頭對任何人都禮貌疏離,唯獨對那小子不一樣。這樣下去,遲早要出事的。

愛情是自私的嗎?為什麽他只感覺到了無望與卑鄙。他在夜裏輾轉難眠,感覺心靈被魔鬼占據,驅使著他一步一步走向萬劫不覆的深淵。

他在不經意間讓顧飛揚得知了安落與連城的戀情,顧家那個天之驕子果然憤怒了。

而多年後,他一直在想,若是當年顧飛揚不知道安落與連城的戀情,那麽也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一幕,那麽安落還會安然地生活在顧家,而不是隨之十年的分離。

若是沒有那個十年,席安落應該不會恨他吧,然而,這個世上沒有如果,安落與連城分開,他與安落分開,十年,大洋兩岸,各不相見。

錯誤早已造成,是他錯估了顧飛揚的手段,那樣從小生在豪門,世人矚目的天之驕子,做起事情來又怎麽會在乎旁人的想法,又怎麽會在乎旁人是否會受傷,他只會選擇最有效的方式來達到目的。

十年前的那個傍晚,顧家人都在,他聽見安落的聲音後,與連城一起急急走上二樓,親眼看見了儲物室裏的顧飛揚,還有安落。

那樣不堪的一幕,無法抑制的憤怒與不安,他內心刺痛狠狠打了她一巴掌。

她掩著破碎的衣裳,睜著不可置信的屈辱目光看著他,目光一點一點地變冷,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那眼神中湮滅。

他失魂落魄地清醒過來,指尖顫抖,一股深沈的絕望頓時湧上心頭,將他淹沒。他居然打了她,他居然打了她。

他看著她絕望的眼神,蒼白的面容,還有臉上淡淡的指印,心在那樣的眼神中片片雕零,碾落成泥。

只一瞬間他便已明白,顧飛揚的目的,這一場戲是做給連城看的,也是在向其他人宣告主權。連城離開,顧家人尖叫,顧飛揚一臉無辜地指控。他想上前去抱住她,抱住她血流不止的心,然而他的安落在一片目光中沈默地站起來,目光如刀鋒利。

那一個混亂的晚上,他徹夜未眠,躲在房內,第一次喝酒,滿滿的苦澀與辛辣。他向叔叔提議,送走安落。唯有離開,才是最好的辦法。

他徹夜未眠,安落徹夜未歸,他趕去連家時,她在連家的大門外蜷縮著身子,兩眼無神地看著他。整整一夜,連家好狠的心,他憤怒,心疼,自責將她抱上車,親手送往了芬蘭。

往後十年,每回午夜驚醒,他都無法忘記那樣蒼白無助,絕望,遍體鱗傷的席安落。十年,畫地為牢,他陷在席安落的那座牢裏,無法救贖。以至於多年後,席安落從赫爾辛基歸來,素衣素裙,粉黛不施,那樣淡漠安靜,不悲不喜地看著他時,他的心突然一陣劇烈地撕扯著。他永遠地失去了那個對著他甜甜微笑的少女,歲月無情地奪去了她的笑容,將冷漠染上了她的眉尖。

人生是一場荒誕的鬧劇。當年他親手將她送去了芬蘭,不顧她的驚恐與不安,所以多年後他得到了報應,席安落恨著他,在他將她刻在心尖上的時候。他有多愛,她便有多恨。

第二卷 痛愛

20 歲月是一朵荊棘花(一)

我只剩下一顆悲喜不分的心,才發現原來所有的昨日都是一種不可少的安排,都只為了,好在此刻讓你溫柔憐惜地擁我入懷.----席慕容

----------

顧老爺子坐在百年的檀木雕花椅上,握著手中的拐杖,抿嘴看著顧家的兩個年輕後人,淡淡威嚴地開口:“考慮好了沒有?”

書房內,顧柏雷與顧飛揚各站一端,與老爺子分庭抗爭。顧柏雷沈默不語,英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。顧飛揚瞇眼看著一向冷峻的老二,淡淡調侃地說道:“爺爺,長幼有序,二哥沒有成家,怎麽也輪不到我這個做弟弟的吧。”

連城拒婚,顧連兩家僵成一團。顧老爺子怎可坐視不理,這不,與連家的那位商量了一下,想到了連家的外侄女至今還未婚配,而那位無論是相貌還是學識家世都是頂尖的,顧老爺子便動起了心思。

“那樣好的閨女只怕你這小子也是配不上的,”顧老爺子見老三推脫,便順水推舟將問題推給了顧柏雷,他原本就屬意老二,老二沈穩,做事有分寸,“柏雷,你抽個時間見見韓小姐,韓家那位也是劍橋畢業,與你還是校友。”

這是赤裸裸的家族聯姻。

顧柏雷眸光深深,淡淡地說道:“爺爺,我已有喜歡的對象。”

顧老爺子皺了皺眉:“怎麽沒聽你提起過。”

顧飛揚眉頭一皺,冷笑道:“只怕是說辭吧,二哥,要不你把那位帶回家來,讓爺爺瞧瞧。”

承認得倒是爽快,可是顧柏雷敢帶回來嗎?安落消失在顧家已有一個星期,他內心煩躁不已,時刻關註著老二的動向,偏偏老二挑這個時候出差,今日才回來。安落定然在離他不遠的地方。

“老二,我一向看重你,你去見見那位韓小姐。好了,你們先出去吧。”顧老爺子強勢地下了命令,擺擺手,讓兩人出去。

顧柏雷面色沈吟地走出書房,無視顧飛揚一臉的幸災樂禍與調侃:“老二,我聽說那位韓小姐是個美人呢,真是好福氣啊。”

“你若喜歡盡管拿去。”顧柏雷淡淡地說道。

“我確實有喜歡的,只是二哥看得緊啊。不過別人的東西終究是要還的,老二。”顧飛揚笑得一臉肆意張狂,意有所指地說。

顧柏雷面不改色地朝著大廳走去,一貫的冷靜淡漠,優雅自持。

急著去見她嗎?老二,你先享受你的快樂時光吧,我怕你後面就享受不了了。顧飛揚瞇眼靠在走廊的柱子上,眉眼挑出一種囂張的姿態,再等等吧,等到老大歸來。三日前,他已經聯系上了老大,老大勢必要回來一趟的,那時,這顧家的天還不知道該叫什麽呢。

一路飆車,回到海邊別墅時已是九點多,顧柏雷踏進屋子,幫傭的劉嫂正窩在一樓的房間裏看電視,聽見動靜,立刻出來:“先生回來了?”

顧柏雷淡淡點頭,將外套丟在沙發上,按下滿腹的焦慮,不緊不慢地說:“這幾日還好嗎?”

他問的自然是那位的情況,劉嫂一邊倒水,一邊輕聲說道:“安落小姐是個安靜的人,這幾日都很好呢。”

顧柏雷坐下來,食指輕輕扣著桌面,不言語。

劉嫂見狀,立刻將著幾日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:“安落小姐,一直呆在家裏,早晚吃完飯會在附近散步,其他的時間不是畫畫就是看書,那畫畫得可真是漂亮。”

劉嫂絮絮叨叨又說了些細節,顧柏雷慢慢聽著,然後點頭。

“這個時候,安落小姐已經睡下了。”

早睡對身體好。顧柏雷點點頭,示意劉嫂回去休息,自己躊躇了一會兒還是走上了二樓。

二樓的臥室門被反鎖了起來,她的警覺性一向很高,只是這門還有一項指紋功能,顧柏雷目光一深,掃描了一下指紋。室內,暈黃的夜燈照出一室的安寧。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照入,顧柏雷靠在門邊,看著床上沈睡的人,竟有些癡了。

這麽些年,心機用盡,那個人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,他卻深深地震住,不敢上前,就怕是黃粱一夢,夢醒後,他還是冷清一人。

安落,顧家二少唇間吟繞著那兩個柔軟的字眼,常年冷漠的面容緩和起來,微微一笑,靠在門邊,柔腸百轉。

而陷入夢中的安落卻睡得極不安穩,她在跑,不停地奔跑,顛簸壓抑的荒原,看不到盡頭,她能聽見自己痛苦的喘息聲,風從身體裏灌入,惡魔的聲音一直在耳邊回想著,仿佛觸摸到了她的身體。

“安落,安落,你跑不掉的。”那人發出妖魔般的冷笑,冰冷的手抓住她的身體,將她整個抱起來。她陡然失重,感覺像要窒息一樣,想尖叫卻怎麽也喊不出來。放開她,放開她。

“安落,安落。”她陷入層層裹裹無望的世界,想掙紮卻無力反抗。

“安落,安落.”她猛然深呼吸,從夢靨中驚醒過來,只見朦朧的夜燈下,一人緊緊地抓著她的雙臂,心微微一窒,手腳冰涼。

“你做噩夢了。”見她清醒過來,那人微微沙啞地說,放開她的胳膊,站在床邊。

安落驚嚇地坐起身子,借著夜燈看清是顧柏雷,身子陡然一顫,氣氛微微壓抑。

“你怎麽在我的房間?”安落顫抖地開口,裹緊身上的被子,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哪裏。

“這是我的地方。”聲音不自覺地冷了下來,顧柏雷五指緊緊收攏,眉眼陰暗起來,她果真是怕著他,恨著他,避他如蛇蠍。

“你怎麽能半夜闖進來?你想幹什麽?”安落只覺得要被嚇得昏眩過去,她明明反鎖了門,他是怎麽進來的,他進來想幹什麽?剛剛她一直在睡覺,若是顧柏雷想幹什麽,她又有什麽還擊之力?她狠狠地咬著唇,憤怒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,腦海中想過無數血腥的場面,而夜色下的顧柏雷如同夢境裏的惡魔一般,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與陰暗看著她,她的心如陷冰淵。

“席安落,你我簽了三年合約,你的一切都屬於我,”顧柏雷瞇眼,一字一頓地冷聲譏諷,“我就算半夜闖進你的房間又能如何?再說了,這原本就是我的房間。”無法言語的暗痛從身體的各個角落湧起,瞬間將他淹沒,他顫抖著身子,極力克制自己不去抓住她質問,是否在她席安落的眼中,他一直就是個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?

那麽誰高尚,誰可以得到她的傾心,連城嗎?她恨著顧家,恨著他,不是嗎?顧柏雷垂眼,在光影的暗處無聲地自嘲一笑,只一個碰面,她就打碎了他所有的癡心妄想,時時刻刻告訴他,她,席安落,恨著顧柏雷。

安落緊緊抓住手下的被子,看著看不清面容的顧柏雷,猛地光腳跳下床,向外跑去。

“你跑什麽?這房子裏就這一張床。”顧柏雷狠狠地拉住她的身子,將她鉗制住。她穿著睡衣,雖然保守,但是如此輕薄的質地,如此柔軟的身軀,還有那似有似無的香氣,顧柏雷的眼神微微暗了下來。

“我去睡沙發。”安落屏住呼吸,顫抖地開口,不敢輕舉妄動,只將身子挪向門邊,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。這樣的夜晚,這樣的地方,這樣不知深淺的顧柏雷,這樣危險的氛圍,她所有的勇氣都消失殆盡,只剩下不安與顫抖。

顧柏雷沈默地盯著她蒼白的小臉,見她呼吸漸漸急促,不由得有些自嘲地開口:“安落,你怕我嗎?”

安落微微一楞,不知他的話裏意思,沈默不語。

“你怕我什麽?”他低低地問,仿佛要將這些年的苦澀都問個清楚,“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,你為什麽怕我?又為什麽恨我?

為什麽怕他,為什麽恨他?安落身體緊繃地抵在墻上,這些年來,她抗拒顧柏雷的一切,這個男人用不屑地眼神,用冷漠的態度告訴她,席安落,你與我們這類人是不一樣的。他的高高在上,她的卑微小心翼翼,他用冷漠的姿態刺痛她的一切驕傲,讓她在這個男人面前卑微得如同塵埃,他用只言兩語將她驅逐出去,改變她的一生。

這些年,那些傷口一直盤踞在心口,一碰就鮮血淋淋。

“我不恨你,不怕你,是我自己命苦,與你無關。”她小心翼翼地說道,只覺今夜的顧柏雷反常詭異,有些匪夷所思,安落越發小心起來,顧家的人骨子裏都有些偏執與瘋狂的。

“二堂哥,你放開我好嗎?”她輕輕地說著。

顧柏雷勾唇一笑,冷漠懾人,帶著一絲無法言明的狠意,清晰地說道:“安落,我不想當你的二堂哥,事實上,我們也沒有血緣關系。”

安落呼吸一頓,心在那樣的笑容裏窒息了。

“安落,有些東西你得到了,就要付出代價。”顧柏雷壓低頭,逼近她的面容,淡淡冷笑,“我來討我的利息。”

熾熱的唇狠狠地壓下來,肆虐地含住她的,百般允吸。她的身體如同跌進冰窟,唇上溫度如火,冰火兩重天地壓迫著她瀕臨崩潰的神經。

為什麽,為什麽都要掠奪她那僅剩的破碎身軀?心一點一點地荒涼起來,是否將她掠奪得一無所有,這些人才真的放過她?

“安落——”他的氣息不穩,抱著她不停顫抖的身體,將額頭抵上她的,深沈而冷酷地說:“無論是天堂還是地獄,我們一起下去吧。”

21 歲月是一朵荊棘花(二)

忽然記起了一些沒能實現的諾言,一些無法解釋的悲傷,在那條山路上,少年的你,是不是還在等我?----席慕容

----------

那一夜,最終落得個兩敗俱傷的局面,顧柏雷強吻她,她咬得他鮮血直流。他們倉皇對視,掩飾著暗夜下孤獨無望的靈魂,最後顧柏雷放開她,離開,帶著一絲落寞與蒼白。

她一夜無眠,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,蜷縮著身體,對於那個男人的懼怕達到了極點,她看不透那個男人,這使她莫名地焦慮不安,不知對手的底細與弱點,她必將輸得一敗塗地。

此後幾天,顧柏雷一直沒有出現,安落懸起的心微微松了一口氣。聽劉嫂說,顧柏雷是有回來的,只是每夜睡在書房,將作息時間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